《南海啟明錄》-第一卷：天降異星-第一章：風暴與新世界 （七）火與塵（中）──〈聯防 03〉（1465字）

 （七）火與塵（中）──〈聯防 03〉

　　丑時二刻，距離滿潮還有整整兩日半。互市司後廳燈火通明，三道門外都貼了黃紙「緊急軍機」。啟陽攤開最新潮汐預測與符冊分布圖，刷刷寫下五個大字——『速』『謊』『疏』『鎖』『醫』，然後環視眾人：「今晚先定分工，明日子時前全部到位。」

　　廳內坐滿人：唐玉婉帶財務人員、李清柔穿素衣攜兩名助醫、旺查伊領港檢統計名冊、張子寧笑呵呵端茶充老神、陳寧歌斜倚椅背，指甲輕敲桌面，一副看好戲又要買票的神情。角落裡還有二十名書吏，手持竹簿等下筆。

「寶船水師三十人怎麼用？」旺查伊開口先問。

「拆兩批。」啟陽毫不猶豫，「十人留內灣替換港檢，二十人配艾琳紅帆哨——她的人熟海面，用水師當硬梆子。」

「寶船兵肯聽她？」有人低聲。

「折簡在我，也在他們腰牌。那面紅帆頂多是催風鼓。」啟陽拍拍懷中青銅牌。

　　眾人點頭，書吏速記。

「寧家消息線。」啟陽指向陳寧歌，「得勞你放風：外圈火藥稅臨時加一成，三日後封閘半日。」

「好。」寧歌輕揚下巴，「我叫五家鹽號同步傳，保證半刻就滿城皆知。」

　　李清柔皺眉：「造謠引敵，易傷無辜。」

「所以有『疏』。」啟陽回。

　　唐玉婉接話：「我已備小船二十，明日卯時貼告示，外圈小舶可提前減稅兩釐進內泊。只要旗號齊全，稅閘放行。」

「這樣真正商船就提前進了安全區，剩下外頭大半是假牌船。」張子寧捋鬚，點頭稱妙。

　　旺查伊彈張指：「我港檢五十人，加寶船兵十，擺丁牆缺口；艾琳紅帆兩船巡暗瀨，再撒火筒浮標。」

「火筒用粗鹽包底，點就沉。」啟陽補充，畫了簡圖，「潮水一上，浮標露尖，敵船踩爆就點亮，視線清兩丈。」

「妙。」旺查伊忍不住咧嘴。

　　李清柔攤開草藥單：「醫坊缺金瘡藥和軟木夾。」

　　唐玉婉手起算籌：「庫裏還有寶鈔五百，折銀三十兩，夠。」

「不夠我墊。」陳寧歌掐斷話，「我以寧豐行名義供藥銀，戰後從拍賣佣金扣。」

「合。」唐玉婉不客氣，筆一劃，「回頭給妳帳目。」

　　兩女隔空完成交易，啟陽暗想：這兩把刀磨得真快，自己要小心別被切到手。

　　會議散至寅初，啟陽召唐、寧、子寧留下：「假牌怎麼出的還沒查。今晚我們三路摸一摸。」

「我去外圈粥鋪。」張子寧哂笑，「那裡吵雜，消息最多。」

「我查稅閘大庫。」唐玉婉捲起袖口。

「我找我的『銀刀』。」陳寧歌抬抬下巴——她的銀刀代指一批黑市耳目。

　　啟陽分給三人各一張臨戰符通行令：「遇暗哨先報號，別讓自家人亂箭。」

　　眾散，唐玉婉手捧糧票往外走，啟陽追出兩步：「腳踝好些沒？」

「這時還記？」她佯怒。

「要你能跑，牆才守得住。」

　　她抿唇輕笑，「你也照顧自己。別忘了吃飯。」

「有你提醒。」啟陽脫口而出。唐玉婉紅了耳尖，匆匆轉身。

　　廊燈搖，張子寧遠處咳兩聲：「小吳，星快落西了！」

「來了！」啟陽應聲，心底卻像被那星光擦過，帶起一縷熱意。

　　亥時稍後，寧豊行後巷。陳寧歌披黑斗篷現身賭窟暗門。三名耳目早候在此，呈上一截斷指——指腹黏有潛紋油墨。「假牌刻匠藏在老井巷。」眼線低聲。

「帶路。」寧歌語冷。半刻後抓出一名木匠，衣袖油彩未乾。寧歌掀他衣襟，揚刀尖抵牌模袋口：「誰指使？」木匠被刀冷逼到顫聲：「是……是高都事下頭的人。」

「高元澄？」寧歌眸光如冰，「好一把刀往裡捅。」

　　寅末，寧歌把木匠與模具押到互市司密室。啟陽剛對唐玉婉布完防火筒，迎面見寧歌冷笑拎人。「證據帶到，剩下的你們審。我明夜要動刀，不想後頭再捅我。」

　　啟陽目光沉：「我會查。」

「查快點。」寧歌放人就走，斗篷一甩像夜燕。

　　唐玉婉低聲：「高元澄……」

「先封消息，免他跳牆。」啟陽轉身吩咐書吏，「把木匠押密室，工具收庫封條。」

　　忙碌一直拖到卯正。啟陽再出廳，天已帶魚肚白。紅帆哨遠遠亮出兩燈一哨，訊號——艾琳船隊進駐外哨。啟陽長呼一口氣：紙上排面終於落到海面。